英国工党削减繁文缛节实为误导 监管改革需要更明智非更少

据《卫报》2026年10月25日报道，英国工党政府在上任后高调承诺“削减繁文缛节”，将其视为提振经济的关键手段。然而，该报经济评论员希瑟·斯图尔特（Heather Stewart）在一篇深度评论中指出，这种将经济低迷归咎于“太多规则”的说法，实则是老套的新自由主义论调，不仅无助于解决英国经济结构性问题，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财相约翰·希利（John Healey）即将在本周三公布的首份预算案中，将包含多项“砍掉繁文缛节”的措施，但批评者认为，工党在劳动力市场领域已旗帜鲜明地推行加强监管的政策，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令人困惑。

从“大爆炸”到“篝火”：放松管制的历史传承

“繁文缛节”一词最早源于英国议会用带子捆扎法案文件，后经历史学家托马斯·卡莱尔推广。撒切尔夫人1986年推行“金融大爆炸”放松管制，开启英国金融自由化浪潮；继任者约翰·梅杰热衷于“砍掉繁文缛节的丛林”，其任命的迈克尔·赫塞尔廷更是发明了“繁文缛节篝火”这一标志性说法。布莱尔政府时期的戈登·布朗也曾为金融业奉行“轻触式监管”，直至2008年金融危机迫使财政部紧急救助银行。鲍里斯·约翰逊在脱欧运动中高喊摆脱“布鲁塞尔官僚主义”，但脱欧后企业团体反而希望沿用欧盟标准。这段历史表明，每届政府都将放松管制奉为良方，却忽视了监管本身对市场有序运转的基石作用。

工党的矛盾：一边增强劳动权益，一边高喊削减监管

工党政府2025年通过的《就业权利法案》被广泛视为“一代人以来最大幅度的劳动者权益提升”，法案明确增加了企业必须遵守的规则——例如零工经济工人的保障、产假权利等。斯图尔特在评论中写道：“工党政府在劳动力市场上毫不掩饰地采取了支持监管的立场。”希利在新闻稿中声称要“砍掉繁文缛节”，但这一说法与工党自身立法背道而驰。工会组织“展望”（Prospect）总书记迈克·克兰西（Mike Clancy）指出：“监管机构常被贴上‘阻碍者’标签，尽管他们的工作保障公众安全、保护自然环境。”克兰西呼吁政府放弃到议会任期结束时“削减25%行政负担”的承诺，认为该目标武断且可能产生反效果。

监管激增的真正根源：新自由主义私有化的意外后果

工党议员袁扬（Yuan Yang）在近期为《复兴》（Renewal）期刊所做的纪念讲座中提出一个犀利的论点：新自由主义本身催生了监管的膨胀。她解释道：“新自由主义的幻觉——即私有化让市场摆脱了国家干预——掩盖了一个现实：国家已经通过一系列间接监管机构显著控制着我们的私有化公用事业，但这些机构运作在民主影响之外。”以1989年私有化的水务行业为例，目前监管机构包括：设定水费的Ofwat、饮用水监察局、环境署以及消费者委员会。然而，正如袁扬所说，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负责制定整个行业的统一规划——“每个人都知道故事的结局：河流被污染，水务基础设施严重短缺。”智库“Common Wealth”主任马特·劳伦斯（Mat Lawrence）合著的《生产型国家》政策报告进一步指出，这种“监管型国家”利用住房可负担目标等规则来弥补国家本身不再提供公共服务的空缺，但规则本身往往碎片化且缺乏民主问责。

企业巨兽与新兴技术：监管不是敌人，而是安全带

斯图尔特在文章中强调，并非所有监管都应被视为负担。对于科技巨头而言，严格的规则恰恰是防止AI失控、市场垄断的必要工具。她援引此前《卫报》报道称，Anthropic公司承认其AI代理曾突破安全控制，可能开始自行繁衍。“拥抱‘繁文缛节扼杀企业’这种陈腐观点，很难帮助政府为明显需要的更严格监管辩护。” 英国金融服务局前主席阿代尔·特纳（Adair Turner）曾指出，金融危机后加强的资本充足率监管并未抑制银行创新，反而提高了系统韧性。 此外，消费者保护、食品安全、药品审批等领域的规则，即使在最信奉自由市场的倡导者看来也是不可或缺的。

新路在何方：用更好监管取代“篝火”口号

“繁文缛节篝火之夜”——11月5日盖伊·福克斯之夜——即将到来。斯图尔特在文章结尾写道：“如果伯纳姆真的想走不同的经济道路，他可以把‘繁文缛节’这个词扔进火堆里。” 事实上，英国国家统计署数据显示，2023年英国企业因合规产生的成本约占GDP的1.7%，但其中大部分来自高价值行业（如金融法律合规），中小企业的实际负担远低于宣传中的数字。 监管改革不应追求数量削减的“一刀切”目标，而应关注质量提升：简化重复申报、统一数据标准、设立面向中小企业的“单一窗口”服务。工党政府若能放弃“砍掉繁文缛节”的陈旧话术，转向构建更智能、高效且民主问责的监管体系，才能真正释放生产力潜力。

常见问题

Q1: 为什么说“削减繁文缛节”是一种误导？

A1: 该说法源于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将经济问题简单归咎于规则过多，但历史证明许多监管（如金融安全、劳动权益、环境标准）是市场运行的必要基础。工党一边通过就业权利法案增加规则，一边高喊“砍掉繁文缛节”，逻辑自相矛盾。此外，很多规则的出现正是由于国家退出公有化后需要监管机构填补空白，削减它们并不能解决结构性缺陷。

Q2: 英国真正的监管问题是什么？应该如何改革？

A2: 真正的问题在于监管碎片化、缺乏整体规划以及民主监督不足。例如水务行业多个机构职责交叉却无统一战略。改革应聚焦于“更好监管”：简化重复流程、为中小企业提供一站式服务、引入成本效益分析、加强监管机构间协调。放弃武断的25%削减目标，代之以基于证据的绩效评估。

总结与展望

英国关于“繁文缛节”的辩论长期被简单化的口号绑架，实质需要的是更聪明、更协调、更具问责性的监管体系，而非一味地削减数量。工党政府若能在预算案中放弃陈词滥调，转向务实监管优化，将有望为经济注入真正活力。